雙年展.三年展.“藝術家”新稱號 (節錄)
韋一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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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燕雄要探討的,也同樣是文化身分。採用的媒介在香港來說比較罕見,但就香港新一代塑造家而言則日漸流行,那就是家庭照片。(我必須承認對作品的意念特別有共鳴,因為哥哥最近把爸媽五六十年代到馬達加斯加、越南、香港拍下的照片掃瞄並輯成光碟。) 20 世紀中葉,中國政局混亂,不少新移民來到香港時。除了身上的衣物,就一無所有;本地居民亦大多沒有條件為家人拍照留念。雖然歐洲人普遍都有大量老照片(老得連相中人是誰也沒有人記得起),近代的香港家庭卻大多沒有也無心保存老照片。不過。六十年代以後出生的一代就不一樣。而且,從六七十年代開始,大部分家庭都留有照片。

曾燕雄的裝置由四幀照片、一份文本和一個物件組成。就像典型的觀念藝術那樣(與女塑造家凱利 [Mary Kelly] 等相仿),文書鑲在沉實的鏡框裡。看來更像文獻。文本內容如下:

有一天我決定要開始藝術創作。我的藝術家兒子關尚智提議跟我一起渡過一天,紀錄我那一天的生活。我跟他說,我的生活沒有甚麼,不過,他堅持這麼試試並沒有壞。起床,晨運,準備早餐,早餐,看報紙,看電視的股票行情,銀行,街市買菜,準備午餐,午餐,午睡,看電視的股市行情,往銀行看股市行情,街市買菜,準備晚餐,晚餐,洗碗,看三套電視劇集,洗澡,睡覺...二零零五年六月二十九日,我們進行了計劃。午飯後,我跟阿智在閒聊時,我提起上星期我幫我的一個朋友畫了一幅廚櫃製圖。當我還在中國大陸的時候,一九五零至一九五四年間我曾在廣東機械學院就讀,學習過機械製圖。很多昔日的同學和朋友們之後都在大陸當上工程師。阿智說他已經忘記了我的學歷,之後他問了我很多問題。跟著,阿智拿了一些舊相片簿出來看,那些相片都是我剛剛跟先生結婚後拍的。他找到一張應該在一九七四年拍的相片,相片中的我在家中抱著我的大兒子。他說他從沒有看見過相片中的茶几。我們家中的傢俱很多都是我弟弟的同屋朋友祥仔用木造的,包括那個茶几。我說不,你當然有看過。阿智找出另一幅應該是在一九八二年拍的相片,相片中他還是一個剛學走路的小孩,還有我們現在家中的那一個茶几。對,他是正確的。他問我是否可能回憶起舊茶几的模樣,畫出製圖。他說他可以按我畫的圖重新造出那個舊茶几。

把 70 年代的照片結合近期照片(用的都是黑白照片,藉以突出相似的地方)的手法,亦讓人聯想到中國北京塑造家海波( 1962 年生)的一組照片。海波找到一些五六十年代的年輕人合照,於是花了不少時間,找回同一批人,讓他們在同一地點、用同一姿勢,再拍一張照片,藉以營造時間流逝、情況變化之前與之後的對比,顯示事物只是表面相似而已。不過,曾燕雄的重點卻有所不同。除了利用照片懷舊一番外。作品強調的,是用來重新建構舊物的真實時間。這件重新建構的舊物是個茶几。無論用料還是結構。都與展覽廳流麗的空間格格不人。這種重新建構的手法,亦可以運用阿巴斯“已然消失”的概念分析。阿巴斯在自己有關香港的書裡提到,淺水灣酒店這幢殖民時期建築在數年前拆卸,後來又再仿照原樣重建。另外,赤柱商場所在的大褸。也是用原來座落中區的殖民時期建築原物,原樣重建而成。甚至他日新建的天星小輪碼頭,亦會仿照舊日的模樣重建。上面提到的茶几,也可以說是阿巴斯“已然消失”的完美作品。只是以視覺取代概念而已。然而,在牆上掛上文書並在地上擺放仿舊家具,卻讓裝置更能承擔感情與思想,比凱利、海波的作品更勝一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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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林海燕 譯)


(韋一空,《雙年展.三年展.“藝術家”新稱號》,《香港視覺藝術年鑑2005》,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,2006年12月,第101-120頁。)